第(1/3)页 江宁总督使劲摇晃着脑袋,两只手握成拳头,狠狠锤在自己的前额上。 他想把脑海深处那些荒谬的大逆不道念头彻底砸碎。 然而,越是用力去压,那些念头反而越发疯狂地往外冒。 腹部的空虚与绞痛,真实得让人发疯。 总督靠在坚硬粗糙的树干上,两只浑浊的眼球渐渐失去了焦点。 他迷茫了。 自五岁开蒙,习读百家,三十岁登科及第,四十岁位极人臣,执掌整个江宁的军政大权直到今天。 这大半辈子,他一直坚信圣人之言乃是立身之本,文人治国乃是万世不移的正道。 朝廷需要世家维持秩序,天下的泥腿子生来就该安心耕作纳粮,供养知书达礼的士林君子。 这一切,在过去几十年里,是那样的理所应当。 可现在呢? 在这座满是黄土乱石的山头上,圣贤之言换不来一碗米饭。 那群平素在文庙里高谈阔论、风度翩翩的饱学后生,为了半个沾了泥浆的窝头,能把同窗的脑袋按进地里砸。 自己呢? 堂堂从一品封疆大吏,江南士林的领袖,居然在看着别人丢弃的一截猪骨头咽口水。 甚至心底还在抱怨圣贤书填不饱肚皮,恨不得拿满腹经纶换一碗热粥。 到底什么是对的? 什么是错的? 如果圣道是对的,为何在饥饿面前这般不堪一击? 如果圣道本就是虚妄,那自己这五十年的苦读与坚守,又算个什么东西? 难道真像李承泽那个黄口小儿做的那样,把地分给农户,把文人的特权全部扒光,才是对的? 不……不可能! 那是祸国殃民!那是动摇社稷! 总督抱着快要裂开的脑袋,胸口起伏不定,整个人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。 脑海里的两股念头疯狂拉扯撞击,撞得他神情恍惚,瘫在树下一动不动,连山风吹乱了发丝都未曾察觉。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。 山风带着深秋的刺骨凉意,顺着荒山的石缝呼呼乱灌。 第(1/3)页